《浮城迷事》乐评

电影《浮城谜事》是中国第六代电影导演代表人物娄烨,被禁五年后重返影院的回归之作。此片入围第6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获得第49届金马奖七项提名,获奖三项(包括最佳原创音乐)。

剧本改编自天涯热帖,讲述年轻女子蚊子在高速公路被不明人士跟踪、追打,后又遭富二代驾车撞击而亡,最终在财权压力下案件私了。然而警官童明松与汽车修理工秦枫却在案发现场发现了可疑的蛛丝马迹,觉出案件的蹊跷。

陆洁与乔永照是一对令人艳羡的夫妻,家庭美满育有一女,并经营着一家公司,衣食无忧。陆洁因为女儿安安在幼儿园的玩伴宇航小朋友结识了其母亲桑琪,却在与其交往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丈夫的外遇,然而在之后的跟踪与调查中,陆洁发现这一切并非偶然,丈夫乔永照与桑琪有着绝非寻常的关系。

面对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陆洁心灰意冷,开始实施一系列计划;而秦枫和童明松将陆洁定为了蚊子案件的嫌疑人……


本片的音乐由伊朗作曲家Peyman Yazdanian操刀,Yazdanian曾为超过20部口碑甚佳的伊朗影片担当配乐,与中国导演同样有较多合作,《观音山》、《苹果》的配乐都出自他手。与本片导演娄烨自06年《颐和园》第一次合作开始,到如今的《浮城谜事》已搭档了3部电影。

国内后摇乐队沼泽也参与了部分音乐的创作和演奏,并制作了电影的主题曲《入梦令》。

由于时间仓促,《浮城谜事》的配乐中,仅有少量Peyman Yazdanian和沼泽的原创曲目,其余选曲跨度极大,涵盖了冰岛作曲家Jóhann Jóhannsson,国内乐队沼泽、惘闻,独立音乐人李志、尧十三等创作者,并引用了几首脍炙人口的中文歌曲。不过原创性并不是衡量配乐是否精彩的决定性标准,我们知道口碑极佳的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同样仅有寥寥数曲是专门为电影创作的。


为了更好地结合剧情分析音乐,有必要把重要的人物关系和剧情更直白的介绍一下:乔永照——不停外遇的丈夫,陆洁——妻子,桑琪——乔永照的第一情人,与乔永照的私生子比乔的亲生女儿还大几个月,蚊子——乔永照的第二情人,与男主人公短暂相识便离开人世。妻子在影片开头与桑琪相识,很快得知第二情人的存在;剧情1/3处得知第一情人的存在;剧情2/3处离婚,丈夫最终和第一情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影片入场曲是李志的《日》,伴着自由随意的吉他声,镜头从忙碌的城市切换到正在驾车的乔永照,又切到幼儿园接孩子正在对话的桑琪、陆洁,最后切至乔、陆家中。随着镜头晃动,音乐时强时弱,穿入画面又穿出画面,与节奏构成不严格的联系,临近结尾音乐的音量和节奏渐强,随着安安进入家中戛然而止。很好地完成了观众的情绪预热。

影片快速进行,十几分钟叙述了桑琪和陆洁从相识到熟络的交往,很快跳到二人在咖啡厅的窗边谈心的情节,随着桑琪无意引导陆洁发现丈夫的外遇,空灵的《Jól & Karen》适时响起, 钢琴切入后环境音淡出,逐渐被合成器的电子音色代替,人物台词也全部消失。从声学上模拟了主人公受到打击后头脑暂时空白的心理特征。

陆洁看着丈夫与情人分手后,跟上落单的情人,画外适时响起了一段弦乐,随着蚊子发现后面的妻子,画面从跟踪变成追逐,音乐的节奏加快,小提琴的颤音形象地描摹出被人跟踪的紧张和发觉丈夫背叛的绝望,也暗示了蚊子的一步步逼近死亡。本片的弦乐作品主要来自Peyman Yazdanian和Johann Johannsson两位作曲家,富有张力的音乐在揭示矛盾,推动剧情上起了很大的作用:

陆洁初知丈夫外遇后的一夜沉默、第二天对丈夫的跟踪、丈夫与桑琪在楼上嬉戏,三个镜头与Johannsson的《Eg Sleppi þÉr Aldrei》完美结合,音乐由大提琴和谐小提琴不和谐的复调开始,以小提琴和谐大提琴不和谐的复调终止,节奏的不和谐勾勒出人物心理的走向和人物关系的矛盾;受到陆洁挑拨,丈夫与桑琪发生矛盾后,双方冷静下来时,响起了Yazdanian为电影创作的《我爱你》,镜头又切回夫妻同床互说我爱你。伴着温暖的大提琴和合成器音色,我们已经无法区分影片中的长久情人和夫妻,这是导演为我们设计出的道德困境。

本片的一个很鲜明的特色是场景式配乐。蚊子的死亡在影片中出现了三次:

第一次出现在全片开始前的引子,肇事者车内播放着《欢乐颂》,把蚊子撞得血肉横飞,冷峻地传达出欲望面前生命的微不足道;第二次是修车工和警察边喝酒边谈论着蚊子案的疑点,配乐是独立音乐人尧十三的吉他独奏《让我弹琴给你听》,似乎暗示着斯人已逝、生者释怀,生者却没有释怀,修车工正是在这个场景说服警察将疑点追查到底;第三次则在桑琪回忆其与陆洁先后殴打导致蚊子的最终死亡时出现,萧和鼓、哀婉的弦乐、包围感极强的合成氛围音、刻意模糊淡化的环境音、车祸时的欢乐颂。三段音乐从三个角度表达了导演和作曲家对死亡的理解。

幼儿园主题同样出现了三次,前两次桑琪和陆洁从初识到熟络,第三次则是乔永照和桑琪幸福的坐在幼儿园陪孩子唱歌,三次的歌词、曲调一如既往的欢乐,给人的感觉却一次比一次沉重。

影片的最后,蚊子的母亲在车祸地给蚊子烧纸,随着死者的“还魂”,视角升腾至整个城市,我们看到整个城市并没有因为爱情的阴谋和人性的沦落而发生毫厘变化。片尾曲是沼泽的歌曲《惊惶》,歌词和编曲给影片带入了些许生命感,却不能补偿残酷剧情带来的发自心底的寒冷。


本片的故事框架非常狗血,然而导演个人风格浓厚的叙事方式、揭露人性和时代丑陋的深刻主题,使得本片仍有潜力可以成为国产电影史上的一部经典作品,Peyman Yazdanian恰到好处的配乐也使本片更加耐看。